nemo 的个人资料nemo的个人空间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

日志


7月5日

朋友们的成长岁月

昨晚和C一家三口共进晚餐,算我回来以后在外面解决的第二顿饭。吃饭之前C的女儿说爸爸我们还没有祷告,我和宋宋拿了筷子的手立马缩回来,是的,在这个五岁的漂亮小姑娘面前,我得承认,我,我们,都是些没有原则不靠谱的虚伪的家伙。C的反应还算机灵,摆出一脸严肃和认真,是的,我们正要祷告。他说。然后大家开始祷告,装模作样。祷告完毕,小姑娘又问,为什么今天的祷告这么快?可怜的C这次被逮住了,无语。一旁C的老婆L马上出来救场,说了一句极端“不负责任”的话。L说,是的,祷告得是有点快,因为我们大家,大家都饿了。L说完这句话,四个成年人也互相看看,接下来一阵哄笑。小姑娘不再问了,冷冷地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我们,用一种不太信任的表情。时间真他妈的快,一转眼,C的小姑娘长大了,不太好对付了。而C,吃饭的时候,我看着C,这个八年了都“甩不掉”的朋友,我说,C,你真他妈的步入中年了,因为你看上去萎靡不振,疲惫不堪,甚至,老态龙钟。我一口气用了三个最残酷的形容词来打击他,然后按老规矩等待他的还击,接下来该是一通默契的怪笑,这是熟悉的问候,痛快的较量,朋友间的温暖暴力。而C,这次C与以往不太一样,C说,竟然一脸认真和严肃,C说,朋友,请别忘了,我的心依然充满斗志。接下来还是一通乱笑,我笑,他也笑。但这哥们认真了,是的,我能感觉得到。
八年前和C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成为同事,然后成为朋友。C那时留长发,极瘦,像大麻抽多了似的,实际上,C工作任劳任怨,从不迟到早退,做最苦最累的活,得到的是老板最多的批评和责骂。跟C相反,我工作态度懒散,经常迟到早退,得到的却是老板莫名其妙的夸奖。C和一帮兄弟假装嫉妒,常对此开些低俗的玩笑,但C仍然一如既往,干大家都不愿意干的活,然后被老板挑剔,责难。因为这个原因,我和C却成为了真正的朋友。我至今仍记得和C的第一次长谈。C的长发和瘦影在那个肉菜批发市场综合楼的平台上被傍晚的阳光拉扯得更长,两个兴奋的年轻人开始了工作之外的有关内心和灵魂的热切探讨。这样的交流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C被愤怒的老板大骂一顿之后扣掉了当月工资的一半。C把老板的生意搞砸了。实际上是我,和C一起,把老板的生意搞砸了。我原本是去帮C忙的,结果却丢开了工作,跑到不相干的地方聊不相干的事去了。那天的会上,那自称当年广美油画专业第一才女的老板朝大家冷冷扔过一句话,生活是大粪,但你们,或者说我们,并不一定都是鲜花。
之后我们先后离开了那家公司,我和C也各自继续各自的生活,去不同的公司上班,偶尔聚聚。一次聚会中,C的女朋友L发现跟宋宋高中时在一个画室学过画,早就认识,就搬到我们住的附近,从那时起,之后大家又各自搬过几次家,但很奇怪,每一次,大家并没事先通知,却总是他妈的搬到相同的地方,甚至几次都搬到同一栋楼里。我有一次问C,说这么大个城市,怎么哪都能碰见你,甩都甩不掉。C说,那有什么奇怪,我们不是还从同一个城市跑到同一个城市来了?啊!我当时一惊,是的是的,我们在差不多的时间,从同一个故乡,来到了这个同样的城市。缘份一早注定?嗯,只是我一直,比较,讨厌缘份这样的恶俗字眼。
实际上,跟我这样的人交朋友对C和L来说应该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有些事情简直荒诞至极,但那就是我们可笑的青春岁月。有一年C住在我们楼上,那时我和宋宋常跑上楼去骚扰他们,蹭吃蹭喝,也经常安排一些莫名其妙的朋友,比如在我们这闹自杀的朋友的女友之类人暂住他家。对于那个时期,印象最深的就是C穿着条三角内裤坐在电脑前做男式内裤的包装设计,头发更长了。我从后面看他,产生错觉,总觉得他一转过身来就会有一个吓我一跳的大胸。关于这个画面,我无数次向朋友们提起,每次都要笑翻几个人。大家拿C开涮,我相信这个画面中C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成为经典。实际上,除了我,宋宋也常给C和L制造麻烦,有一次我们很晚回来,直接跑去楼上C那里,大家喝啤酒吃宵夜,不知怎么宋宋突然觉得C和L的房间让人难以忍受,在宋宋神经质的描述下,C和L开始觉得这房间不是人住的了,于是大家,再加上C的另一个朋友Y,开始在深更半夜挪动家具,并对房间的一切布置进行改头换貌。当一切结束之后,大家已经又累又困,宋宋的注意力却突然转向C和L的沙发,是的这沙发没救了,即使用再大的一块布,也遮不住它难看的脚。我和Y也在一旁表示认同。L的情绪开始空前高涨,L激动地描述C和她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赌气买了这张破沙发,L的诉说最终扯得有点远,C被激怒了,而L哭了。于是这个晚上在C和L的争斗中结束,Y和我们一起灰溜溜地逃下楼去。实际上之后我们三个都比较自责,但想一想事情的荒诞,还是忍不住发笑。Y后来安慰自己也安慰我们说,没事的,他们经常吵架的。犹豫一下又说,你们觉不觉得,L今天穿着那条黑裙子吵架时的样子像一只黑天鹅?Y说完,我们实在忍不住了,笑翻在地上。
C和L一路争争吵吵,却令人惊讶地结婚了。有一次我问C,C说,可能那天我和她都比较想结婚,我们互相珍惜这个一念之间的想法,怕错过了,就没有了。就这样,C成了朋友当中第一个结婚的人,很快,C又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之中第一个孩子的爹。在大家还在分分合合,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实际上,C是一个安分的好男人。
生活是大粪,但C从没把自己当成过鲜花。
有了女儿的C剪去了一头长发,留了极短的平头,也开始做自己的公司。再见面时,倒是我再次留起了十八岁时开始留过的长发,02年春节我们一起回故乡,那次还有宋宋的一个同学,染了一头白发,大年初三他来我家,我妈说,看着我们她心里难过。我问为什么,我妈说,你看你朋友,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头发都白了。之后无论我怎么向她解释,她坚持我们的日子过得太辛苦。我说难怪我一回来你就要带我去平和堂买衣服?妈说,你为什么总要过一些让我和你爸爸感到提心吊胆的生活呢?你为什么总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呢?你就这么不愿呆在我们身边,我们这个家里吗?我说是的。一直就不愿。妈妈哭了。走的时候爸爸照例给我一张银行卡,我没有接受,他也不再说什么。其实那时我也开了自己的公司,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问题,期间也欠过一屁股债,但最终,一件一件解决了。但我不愿意跟他们说这些。想来想去,就跟妈妈说,我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这样的生活目前是我喜欢的。我总不会喜欢一种糟糕的生活吧。而妈妈仍然是难过地看着我。我就跟妈妈说起了C。我说我有个朋友结婚了,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妈妈问,你的朋友?我说是的。又问,他很辛苦吧?我说,还好。那一刻我开始为妈妈感到难过。为了她有我这么一个任性的不安分的孩子,曾搞出那么多让她提心吊胆的事来。而C,C真的是个安分的好男人,好爸爸,好儿子。只是以后每次聚会时看着他,看着剪掉了长发的他,和他不再清瘦的身体,我常常想,C,这是C?还是另外一个人?是现在的C?又或者仍然是从前那个C?
吃完饭C一家照例来我家闲聊。一边喝茶,C慢悠悠地说出了他的决定。C说,他们,就是他和L还有他们的小姑娘,是的他们一家,打算卖掉这里的房子去北京了。宋宋说,现在?房价一直在跌啊?C说是的,不管怎么跌,反正是想尽快卖出。宋宋说,那你们打算在北京再买?也差不多,北京房价也在跌。C说不,就目前的想法不打算再买房了。我们一时无语。沉默一阵,C说,我们打算换一种生活了。以后可能不会在某个城市定居了。只是暂居吧。看到时的情况再定。我说目的呢?C说到处走走。旅游,画画。是的,是的,到处走走,旅游,画画,简单而纯粹的生活。但那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生活逐渐让我们明白,你要么用A去换B,要么用B去换A,但是,傻孩子,你永远别期望什么都想要。这是一道选择题。而我们太贪婪。而C,就是现在的C,而不是从前的C,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有些惊讶,因为作这选择的不是别人,而是C,安分的C。我看着C,这个八年来“甩也甩不掉”的朋友,这个一年多以前唯一一次不是巧合,而是在宋宋的“引诱”下卖掉原来的房子,再举家迁到我们所居住的小区来的朋友,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是的,我记起饭桌上C认真而严肃地回答我的玩笑:朋友,请别忘了,我的心依然充满斗志。我的感觉没有错。这哥们是认真的。
C和L又详细说起了他们的计划,并说跟北京那边的朋友也打过招呼了,也打听过那边的情况。他的老师现在也画出来了,关键是整个精神状态不错。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那里的环境和氛围。不为别的,只为生活。L说。因为感觉这个城市像一件精致的机器复制品,虽无懈可击,却了无生气。是的。就像全身的细胞都坏死了,所有的管脉都被堵死了。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了。
不知怎么,聊着聊着,我想起了外公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在外婆丧失记忆之后的这一年多时间,外公总想一个人生活,最近更提出更酷的要求,他说他要一个人出去旅游,他的钱如果不够去世界各地,那就去全国各地。舅舅和姨妈们不同意,说你都八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外公说,我高兴,我就想这样,就算我一个人死在外面,我不会怪你们,因为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如此荒诞的请求自然不会得到舅舅姨妈和我妈他们的理解。我跟宋宋提起这事,宋宋说,她能理解他。因为他的人生有遗憾。那是他年轻时的一个梦,或者是他一辈子的一个梦,现在他老了,他不再属于父母,不再属于另一个人,也不再属于他的儿女,他只属于他自己,他只想做他自己想做的事,那曾使他感到遗憾的事。我想想也是。外公是家里的大儿子,他的两个弟弟如愿以偿地在北京读书,娶了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女性,而我的外公,毕业以后只能回到他的家乡,继续他父辈所从事的职业,娶了没有文化的旧式女人,就是我的外婆。然后一辈子,守着他的妻子,他的儿女,属于他的生活。他是有遗憾吧。但是又想想,外公的生活虽然平淡,却自有它的幸福之处。他的妻子贤惠,儿女又极其孝顺,如今子孙满堂,再添曾孙都已没有了惊喜了。而他在北京的两个弟弟虽然在事业上的成就远远超过他,但家庭生活却远不及他平静,安逸。我把这样的想法说给宋宋听,宋宋说是啊,每一种人生大概都有它的遗憾吧,这里面应该不存在绝对的对错,无论哪一种选择也都是相对的吧。只能说看每个人自己了,我们是平平常常的人,不是神,就算是有遗憾的人生,我们也往往要等一段路走过,回头看时,才能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C也要走了。安分的C作了个不太安分的选择。这个“甩也甩不掉”的朋友终于将从我眼皮底下滚蛋了。但C,C和他的一家,他的L,他的漂亮的小姑娘,我们的彼此的默契和曾经的快乐时光怎么可能离开我的内心,是的,他们在我心里生了根,长成了一棵树。这棵树是我们共同的成长岁月。我知道,不管将来他在哪,也不管将来我在哪,我们仍将一起成长,一直到老。世界总有新的发现,人生也不光有旧的沉淀,当我们有新的积累,我知道,我们仍将一起分享。这就他妈的够了。
 
 
 
 

评论

请稍候...
很抱歉,您输入的评论太长。请缩短您的评论。
您没有输入任何内容,请重试。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添加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若要添加评论,需要您的家长授予您相应权限。请求权限
您的家长禁用了评论功能。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删除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您已超过了一天之内允许提供的评论数上限。请在 24 小时后重试。
因为我们的系统表明您可能在向其他用户提供垃圾评论,您的帐户已禁用了评论功能。如果您认为我们错误地禁用了您的帐户,请联系 Windows Live 支持部门
完成下面的安全检查,您提供评论的过程才能完成。
您在安全检查中键入的字符必须与图片或音频中的字符一致。
nemonemo 在此页禁用了评论功能。

引用通告

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wlbtdy.spaces.live.com/blog/cns!C6F15B7D1BE63986!509.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